孔子辞官

经典原文:

曰:孔子为鲁司寇,不用;从而祭,燔肉不至。不税冕而行。不知者,以为为肉也;其知者,以为为无礼也。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,不欲为苟去。君子之所为,众人固不识也。

——《孟子•告子下》

张讲师讲解:

孔子为鲁司寇,鲁司寇就是像法务部长这一类的官职。他已经当了鲁司寇,而且治理鲁国三个月后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,这表示他已经“用”了。那“不用”是在讲什么呢?齐国知道鲁国用孔子之后吓死了,因为鲁国一定将会大治,一定会胜过齐国。于是这个齐君想了一个办法要败坏这个鲁君,以便把孔子气走。齐君就培训了三十几个女伎,又会唱歌又会跳舞,身材婀娜多姿,送去给鲁君。鲁君看了非常高兴,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一大批美人。整日到深夜还在唱歌跳舞,连续三天不早朝。

孔子第一天去诤谏不被接见,第二天要去面圣不被接见,第三天要去找诸侯还是不被接见,孔子就知道这个鲁君扶不起,他准备走了。这叫做“不用”。孔子在找机会要走。朝堂上常常有公祭,有一次他跟从大家祭祀。祭祀的时候都会摆肉,肉拿下来的时候按照礼节就要王公各等先分,卿大夫再分,再分给越来越小的官员。刚好分配肉的人漏了孔子,孔子好高兴,连帽子都来不及脱,立刻辞职不干了。他没有说为什么要辞官的原因,赶快走。不知孔子心意的人以为孔子为什么走?“燔肉不至”,就是爱吃肉没吃到;比较有一些气量的正直君子就认为说孔子不是为了肉,燔肉应该给王公大臣,你竟然没有给王公大臣,是为了这样而走的;孟子说其实都不是这样。那孔子是为什么呢?如果孔子离去,后人记载孔子离去是因为鲁君好色,这样很难听。那总要找个原因不要落罪于君,总得落罪于自己,自己落人口舌没关系,又不是那种伤天害理的,像这种小罪刚刚好。就说孔子爱吃肉,孔子太执着礼节,顺利脱身。若孔子直接离去,人家就会怎么说?会说一定是鲁君的原因。

当时孔子去当官就是为了让鲁国更好,如果鲁国更好,有机会让天下更好。鲁君代表鲁国,如果我官还没有当好,事情都还没干,先把鲁君给伤了,这样是不是违背我的初衷,所以孔子离去的时候还是不愿违背这个初衷,还是去完善鲁君的声誉,然后把一点点罪过加在自己身上。

“君子之所为,众人固不识也”。君子做些什么事被误会没关系,本来都会被误会,因为人家一定看不清楚。那些小气量的人哪还想得到孔子竟然内心如此的仁厚宽阔,想不到的。他们会把孔子想象得心肠跟鸡眼一样小。孔子下台的身段非常仁厚而优美,以私人的一点名誉的损失,顾全了君整个大体的声名,他个人受一点点损失无所谓。当时的人都是这样说孔子,“爱吃肉,太执着”,而没有人怪罪鲁君。这是事后孟子看到了这些文章,以圣贤之心推圣贤之心,为什么孔子会这样做?孔子本身也没有讲他为什么这样做。如果当时孔子就这样讲“其实我是这样的”,然后故意让弟子流传出去,心机未免太重了一点。

以上讲解了“挂冠求去”,身段该怎么样也讲了。有句话说得不错:“上台那天就要做好下台的准备”。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留任,我的君是昏君,劝了半天不改,但是我可以挂冠求去,我也可以留下来。但如果你留下来,那表示你已经心甘情愿地接受这是个昏君的事实,并且你愿意在自己的职守上继续尽责而毫无怨言,在这两个前提下你留下来,这才不愧是一个是非分明的君子。

最后还有一个情况:你又不敢挂冠求去而你又要站在职位上不断地埋怨跟批评,以至于造成职场更多的愤愤不平,这种作为真是和一个吃里扒外的小偷没有两样。今天讲忠君就把各种情况讲明白,你先不要对号入座,也别听了人心惶惶,明天就可以做一个全新的人。既然是在那个岗位上,你就别埋怨,要埋怨就请你走。这样是不是很干脆,要是古君子一定是这个风范。君子的哲学是“要做就不要念,要念就不要做”,这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风范。

当然还有个情况,极有可能你认为君上是个昏君,但是其他的人却认为你的君上还不错,而你之所以认为上面是个昏君,问题只是出现在你的君上曾经没有采纳你的意见,或者是曾经指出你的不是,惹得你非常不快,你认为他是一个不值得跟从的昏君,这种情况也常有。如果是这个情况,那真是一个不明理的人,这种怀着一己之私的奸臣,我之所以称他为奸臣,是因为我们现在是站在国家的角度来说的,那些干事的人都叫做臣。这种人哪里肯心甘情愿地去做宣君德以弘其大化的事,不可能。只要大家谈到他的君不错,他就会不讲话,等于讲话了没有,已经讲话了。

今日我们既然要讲《忠经》,就不得不把诸多不忠的情况讲明,但这一讲明,恐怕很多人听得如坐针毡。这就是孔子“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”的原因,《春秋》孔子一写出来,大家都不敢看,诸侯不敢看,因为满朝文武都是里面的大奸大恶之徒。今日提及这些现象,诸位“有则改之,无则加冕”,这是为了长远的教育而设想,不是针对哪个人来说的,不要对号入座或心怀芥蒂:好像一直隐射我。不要这样,因为到哪里都有阶级,到哪里都有君臣,这只是在说明一个现象。

——摘自张庆祥讲《道德经》第39集
——来自电子报第三百九十五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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